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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枕貘 | 食梦者 造梦人

作家梦枕貘不认字的时候就开始编故事。少年时,一册《西游记》画册让他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本《阴阳师》让更多中国读者认识他。一部《猫妖传》电影让全世界看到他笔下描述的大唐盛况。他是食梦者,也是造梦人。梦枕貘用四十年时间,刻画出属于他特有的瑰丽壮观奇幻画面。

梦枕貘 | 食梦者 造梦人

梦枕貘

《阴阳师》让梦枕貘成为中国读者关注的作者。2018 年,陈凯歌导演作品《妖猫传》也取材于梦枕貘原作《沙海空门之大唐鬼宴》。梦枕貘的笔名来源于一个在中日两国流传甚久的传说故事。貘是可以吞噬噩梦的神兽,古人称之为“梦貘”。它们以梦为食却生性胆怯,会趁人类睡着的时候悄悄靠近人类吸食。为了不被人类发现,它们在吸食时会发出像摇篮曲一样的叫声。

高中时,梦枕貘开始在杂志上发表自己的奇幻小说作品。1977 年开始,作品受到广泛关注。在此之前,梦枕貘有十年时间都靠打零工为生。他曾经在别的采访中表示,当时只是想做作家,被出版公司拒绝后就再也没起过找别的行业工作的心思。

说起这些往事,梦枕貘语气坚定。那十年间他从未有过放弃成为作家的想法,“总之就是想成为作家”。话锋一转,他说:“出了书成为作家之后才更不容易呢。比如只有第一部作品卖得好啊,或者像我是二十五六岁以作家出道,到现在过了四十年。这四十年间一直不停地写作,才不是易事呢。”不想只是昙花一现的畅销,四十年的持续写作,需要强大的内心和坚定的意志。“四十年间一直写作,也难也不难,像是持续做喜欢的事情四十年的心情吧。”梦枕貘说。

还不到10 岁,梦枕貘就想成为作家,并且开始尝试写作。不认字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编故事。“每晚睡觉前父亲会给我讲故事,我总是想听后续,但父亲就不讲了。于是我就想,由我来把父亲讲的故事补完吧。那时候我就立志要当个作家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成为作家”。“是个作家了,但还没达到心里想成为的那种作家的程度。”他解释说,“想再活一次呢,重生一次。”在他心目中,真正的作家还需要具备更多素质。“这把年纪了才终于有‘万事俱备’的感觉。通过各种学习,终于决定了想写的东西要怎么写的时候,已经69 岁了。从今往后才是关键也说不定。”眼下,他最关注的事情是把自己“三四十岁写的故事”先完结。“目前写的都是自己三十几岁的构思,现在构思出的东西还没时间写呢。不再活一遍时间都不够用了(笑)。”

梦枕貘 | 食梦者 造梦人

梦枕貘

《西游记》开始的中国情结

在还是孩子的时候,梦枕貘第一次看到《西游记》中的故事,就被这华丽的奇幻所迷倒。在很多次采访中,梦枕貘都表示出这部作品对他的影响。“小时候开始就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感兴趣了。那时候父母买了《西游记》的画册给我,我特别喜欢孙悟空,还想去中国。”

直到现在,他还是喜欢孙悟空:“他开始是个暴躁得无可救药的淘气包子,随着和三藏法师的漫长旅程,渐渐变成了‘人’。但我还是觉得他踏上旅途之前的内容最有趣呢。由仙石孕育而生到遇见唐玄奘之前的内容,是孙悟空的精华。毕竟踏上取经之路后的书里没有讲到的各种故事,总觉得可以无限续写下去。说着说着我自己都想写了(笑)。”

1986 年循着《西游记》的描述,梦枕貘第一次到中国开始“西游之旅”,从西安到吐鲁番。从此之后,他多次踏上中国的土地,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

最近一次到访中国是2019 年底,梦枕貘特别参观了四川三星堆博物馆。聊起三星堆,他快乐地翻出画册,指着画册一一给大家讲解。“全部都很有趣。尤其有趣的两个,一个是西土出土的展品。”他翻到那页,指着画面,青铜人俑两手悬空呈现出抱着东西的姿态。

“关于这个人抱着的东西,我觉得是条龙,因为是弯曲的,抱着的手臂也不平行。”在现场,梦枕貘也向博物馆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但相关研究还没定论,最终也不知道确切答案。另一个在研究中被认为是金刚力士。梦枕貘却觉得是“西王母”,他就这么直接发问了。没想到问住了讲解员,因为他是这么认为的第一人。

梦枕貘说出自己的想法:“西王母是汉代的女神,早在殷商时期就已经有相关记载。西王母豹尾虎齿,蓬发戴胜。而这个青铜像正是虎豹一样的牙齿,头上又有插着簪的痕迹。”这一番解释,能看出梦枕貘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和了解。“对我来说,三星堆遗迹的魅力之处在于,《山海经》里面提到的一些事物也出现在三星堆出土的展品里面。那些被很多历史书籍忽略的《山海经》里提到的东西从此引起大家的关注了。”他说。

多次到访中国,梦枕貘毫不犹豫地说出心中最喜欢的中国城市——西安。“博物馆总也去不腻啊。兵马俑、汉阳陵……好多东西可以看。”中国传统文化滋养了梦枕貘的创作。他的很多部作品,都有中国传统文学的影子。“从古书中找到古代的故事作为素材,再用现代的风格写出来。中国有《搜神记》,日本的比如《今昔物语集》,都是我灵感的宝库。读着那些故事,不断激发出灵感,脑中幻化出新的故事来。”说着,他还从书房中翻出自己的《搜神记》给大家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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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枕貘

期待中国电影版《阴阳师》

写了三十多年的《阴阳师》,梦枕貘直言会“写到死为止”。现在,他已经创作了一百二三十个故事。《阴阳师》的故事,多次搬上大银幕。梦枕貘用“非常开心”表达。“作家长时间一个人创作,所以和别人一起做点什么就会觉得开心。电影、舞台剧、漫画、动画……有人来把自己的作品做出新的形式,让我觉得很开心,特别喜欢。”

不同的晴明和源博雅诠释者,梦枕貘也有自己的喜欢。“晴明的话就是野村万斋先生了,最符合晴明。再有就是羽生(结弦)君了。”日本花滑选手羽生结弦是历史上第一个“男单全满贯”选手。羽生选手在创作花滑作品《阴阳师》时,出演过晴明的野村万斋先生还纠正过羽生选手的开头手势动作。

对即将上映的中国版《阴阳师》电影作品,梦枕貘十分期待。他说:“看过出演晴明等角色的演员照片,但是没有去过现场,不知道演员发挥着怎样的演技。这样反而会期待起来。不到真正看到实际成品的那一刻就不知道效果怎样,不是吗?”作为原作者,他和观众一样,期盼作品完成之时。

梦枕貘完全尊重电影导演对自己作品的重新创作。说到这里,他也有一些自己的小狡黠。“我要是说了‘这个选角不对’之类的,就必须负起责任去决定一个‘对的’演员了不是吗(笑)。哪位演员适合哪个角色,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我认为不提出希望比较好。对于已经完成的影视作品,觉得‘这位演员演得很棒’是会有的,但是没完成的剧作,不实际看到就不知道呢。野村万斋先生是唯一的一位,作品搬上银幕的时候由我自己提出希望‘请万斋先生来演’的呢。”追问源博雅的演员,梦枕貘顿了顿说:“之前各种各样的人演了博雅呢……如果是新人选的话,冈田准一吧,他本人也说过希望出演。我也觉得冈田能诠释出不错的博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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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枕貘

空海和白居易

与梦枕貘聊起陈凯歌导演的作品《妖猫传》,他十分兴奋。这部电影改编自梦枕貘的作品《沙海空门之大唐鬼宴》。除了中日试映会的三次,他又自己花钱去电影院看了很多次。

空海坐着马车在长安的朱雀大街去往皇城的画面是梦枕貘喜欢的场景之一。“空海听着太鼓的咚咚声,‘那是梦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的画面,太棒了。”这是梦枕貘没有写出的台词,但被导演拍摄出来了。

“绝妙之处在于,那个声音是空海第一次听,空海在日本修行学习大唐知识的时候,日暮时分会响起太鼓声,那是告诉他‘回家了’的暮鼓。鼓声50到100 次,结束之前必须回家。空海十分喜欢学习大唐,不想回家。于是有了‘那熟悉的暮鼓声,一定是在梦见大唐的时候听到过’的那一幕。”到现在,梦枕貘还对这段情节击节叹赏。

另一段是黄轩饰演的白居易说出的台词。众所周知,白居易有一种“李白情结”。在小说中,白居易结识空海后,曾经对空海说:“我决不允许有人小看我的《长恨歌》。”梦枕貘第一次去西安是三十多年前,和他小说中的白居易年纪相仿。刚刚作为小说家出版了作品,年轻的梦枕貘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不确定。“今后能不能一直当个作家都还不知道。”他说,“在这种情况下去长安搜集空海的相关资料,心情和白居易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在心目中的梦想之都踌躇满志,准备大显身手。采访中,梦枕貘又一次感谢了黄轩对白居易的演绎。他好像看到了那时的自己与白居易的重合。

现在,梦枕貘忙着创作一部新作品。书房里放着他自己画的地图和资料细节,构思新作品是作家乐在其中的工作。他书房中间有一张巨大的书桌,铺着自己手绘的巨大地图。“不用大桌子这个地图都看不了呢。”语气中能感受到他的认真和对自己绘制地图的“得意”。

很多作家写故事会给故事和角色列年表,梦枕貘也列,但他要“精确到日期”。他展示给我们看一张月表,表格上细致地列出故事中的角色在什么时间做了什么。“这个故事很长,三十年了还没写完。”梦枕貘笑着说,一个关于中国的故事,“日本僧人河口慧海最初从印度出发,翻过喜马拉雅山,进入西藏,与美国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汇合,一起去寻找香格里拉。终于长途跋涉到塔克拉玛干……接下来的三年内,我想把它写完。”说完,他轻轻感叹:“这个希望中国能拍成电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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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枕貘

Q&A: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钓鱼的?

梦枕貘:小学时候,7 岁左右吧。我父亲很喜欢钓鱼,跟父亲一起去钓鱼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了。

钓鱼带给您最大的乐趣是什么?您的技术如何?

梦枕貘: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时候大鱼上了钩又跑走了,心里的那种落差。就像你喜欢的女生突然不见了的时候(笑)。根据鱼的种类,饵的装配啊、钓法啊都不同,我比较擅长钓香鱼,还有溪钓最近五年也变得擅长了(笑)。

会一定要有收获才回去吗?钓不到的时候会沮丧吗?

梦枕貘:到天黑了都钓不到也没办法了(笑)。一无所获的时候真的很伤心的。

您的阅读习惯是什么?您会怎么选书?什么类型的书会进入您的书单?

梦枕貘:和古代有关的书籍比较多。中国的书就是唐朝相关,日本的话,江户还有那以前的时代的书籍。现在对日本的绳文时代(对应世界史上的新石器时代)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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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枕貘

中国历史的话,除了唐代还喜欢哪个时期呢?

梦枕貘:春秋战国,非常有趣。

请您简单说下自己一天的工作安排节奏。

梦枕貘:早上7 点半左右起床,看电视新闻,8 点吃早饭,9 点到10 点在这里给前一晚的工作收尾。然后开始新的内容,到半夜2 点。其间会偷个懒摸个鱼什么的。再有就是看看电视,和妻子闲聊。有时候去东京见见朋友。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摄影的?

梦枕貘:16 岁左右。那时候开始去很多地方拍照,摆弄各种相机。有段时期特别喜欢拍花朵。(注:梦枕貘先生也出版了自己的摄影写真集《幻花 曼陀罗》)

除了钓鱼和摄影,您还对烧制陶器感兴趣?

梦枕貘:最近对中国的陶器瓷器很感兴趣,有机会的话想去中国亲自学习。我想做的东西已经有了雏形,希望能够配合电影《阴阳师》的上映,做些以鬼怪为主题的器皿展览一下就好了。